我家的小炕桌

我家的小炕桌,不大,比別人家的要小。它是爺爺和奶奶的心愛之物。

我家的小炕桌不是用黃華梨木、紫檀木、紅酸枝等稀有的木材制成,而是用本地木材制成的。在青海,當地產的常用做家具的木材有松木、柳木、榆木和核桃木。我家的小炕桌是用核桃木制成的,這在青海產的木材中算是比較好的。

有鄰里親朋來做客時,瞅見了這小炕桌,總會說:“哎喲,核桃木的唄!”這句話里,有著些許羨慕。在大家眼里,用核桃木做的家具,是有些檔次的。不然,爺爺奶奶也不會對它珍之愛之許久。

除了材質不同,小炕桌的外觀也與別人家的不一樣——不一樣的造型,不一樣的花紋。

在青海,很多人家的小炕桌大多為正方形,我家的小炕桌卻是長方形的。它還自帶抽屜,所以還有另一個名字——炒面匣匣。因為早年間,那抽屜里時常存放著炒面。如今,“炒面匣匣”這個名字早已隨著爺爺奶奶的離世而成為了歷史。青海人家的炕桌上,時常會畫一些畫,大多為梅蘭竹菊、山水人物、亭臺樓閣等傳統圖案。我家的小炕桌上也有一些別具一格的圖案——頗具藏族風情的彩繪圖案。那些圖案顏色鮮艷,色彩構成沉穩、美輪美奐。

爺爺奶奶健在時曾說,這個小炕桌有百余年的歷史了。當時,他們在離塔爾寺不遠的街道邊居住,小炕桌就是那時請當地的木匠做的。因為那位老木匠經常為塔爾寺制作家具,所以他的作品中自然就有藏式家具的特色。如今,百年時光匆匆而逝,小炕桌雖然滿是滄桑,但是依然非常堅固實用。

我家的小炕桌有著許多功用,每一種功用都承載著家的溫暖。

小炕桌曾是我童年快樂的源泉,小炕桌的抽屜里時常裝著美味。平時,奶奶會在里面放炒面、酥油和曲拉。每逢節日或者家中有喜事,奶奶還會在里面放一些糖果。每當幼小的我們用殷切的眼神望著奶奶時,她總會從抽屜中拿出糖果,分發給我們小輩。因為我是長孫,被偏愛的我總是能多得幾顆。那時,糖果的甜浸透心田。

在沒有沙發茶幾的年代,小炕桌也時常被當作餐桌使用。每日三餐,我們全家人都會按輩分大小圍坐在小炕桌前,其樂融融地吃飯、談天。猶記得十八歲那年冬日的一天,天降大雪,院里院外積滿了厚厚的雪。外面天寒地凍,可是家里卻熱鬧非凡。在那個小炕桌上,擺滿了平日里吃不到的美食——手抓羊肉,三泡臺碗子。那天,有客人來家中為我說媒,就在那張小炕桌上,我的終身大事有了定論。當時,爺爺奶奶臉上全是笑意,連皺紋都是笑的感覺。

小炕桌還是爺爺和奶奶的茶桌,他們平時拿普通杯子喝茶,節日里喝三泡臺碗子,在爺爺奶奶的那個年代,茶碗里放幾根陜青茶,一泡碗子喝一天,那味道叫一個香喲,看爺爺奶奶喝茶時滿足的神情就知道。

如今,爺爺奶奶早已作古,可是他們喜歡的小炕桌,被我保留至今。盡管它不是什么至寶,但它卻承載著親情與思念,傳承與民俗。每每看著它,我便會想起我可愛、純樸的爺爺奶奶,想起他們坐在小炕桌前的歲月……

責編:喬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