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卡”,一個旅游非典型性樣本分析

茶卡鹽湖,相對于國內絕大多數景區而言,可謂“與眾不同”,無論是它的走紅或是景觀特質的展現。

發表于網絡上的一組照片:平靜的湖面,清晰倒映著藍天、白云、山巒,還有擺出各種造型的人影;而夜景,浩瀚的銀河下,星空與湖面融為一色,夢幻而迷離。照片先是在朋友圈轉發,繼而在各大平臺流傳,“流量”迅速集聚,讓茶卡鹽湖從一個制鹽企業“爆紅”成為熱門旅游景點,“天空之鏡”蜚聲國內外。

將茶卡鹽湖作為旅游發展網絡影響力樣本進行探尋和分析,我們不斷感受著它的獨特:欣賞茶卡鹽湖的“美”需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不同時間、不同氣候,人們的體驗會截然不同:艷陽高照,鏡面般的鹵水反射出藍天白云,站在水面,如同站在了天地的盡頭;反之,天地一片灰蒙蒙,缺乏邊際和色彩。

6月至10月的最佳游覽時間里,游客蜂擁而至,而拍攝“大片”“美照”又需要遠離人群,營造出一個純凈、空靈的環境。矛盾、兩難,由此網上一度出現“兩極”評價。

在最短的時間里規劃改造景區環境、最大限度提高游客承載量。游覽季節積極提供氣象服務,提醒游客預約門票和住宿、合理安排入園時間,引導游客去人少的湖區深處……以服務質量提升對沖景觀的非典型性特質,茶卡鹽湖景區一直在積極探索,并將繼續努力!

茶卡鹽湖景區的成功或許不能復制,但卻有著很好的借鑒意義。大美青海,這片高原凈土該如何更好地展現自身獨特魅力,如何讓生態價值和旅游發展潛力更加契合,需要我們深入地思考和實踐……

65b29338-982f-4712-a15b-a5381df342c7.tif.jpg

天空之鏡。王生榮 攝

《浪漫天鏡》趙星星(9242019)-20220429092113.jpg

浪漫天鏡。趙星星 攝

ff730414-c5be-407b-97fa-f05738cc2391.tif.jpg

云中小火車王生榮 攝

《絢爛綻放》嚴磊(9242011)-20220429092432.jpg

絢爛綻放。嚴磊 攝

“走進鹽湖,湖面猶如一面鏡子,從青海的天空中飄落,落在茶卡,湖如鏡,鏡是湖。藍天、白云、雪山、人影,純凈的交織如同一場夢境?!边@段留在網絡上對茶卡鹽湖詩意的描述,觸動了無數人的心弦。

茶卡鹽湖景區,可謂美譽傍身:“中國天空之鏡”“中國最美星空”“2020網紅打卡地價值推薦榜全國第三”,已成為青海省一張響當當的旅游名片。

2016年,茶卡鹽湖景區正式升級為國家4A級旅游景區,并進入國家旅游局首次公布的全國景區紅黑榜中“全國秩序最好的景區”之列;2020年,茶卡鹽湖景區拿到5A級景區申報“入場券”。

短短幾年時間,茶卡鹽湖景區旅游人數呈現爆發式增長。究其原因,除了鬼斧神工的獨特自然景觀外,互聯網的助力功不可沒。以“網紅打卡地”的身份,茶卡鹽湖實現了景區影響力的迅速集結。

從工業生產區到熱門景區

茶卡鹽湖到底是怎么“火”的,現在流傳著很多版本。不過大多數人的記憶中應該是從2014年一組轉發量驚人的照片開始。

一個只是偶爾會有內部人員領著親朋好友來參觀的制鹽企業——青海省鹽業股份有限公司,遇到了企業的轉折點:2014年接待游客40余萬人次;2015年接待游客突破百萬人次。

在青海鹽業公司很多員工的記憶里,猝不及防涌入的游客讓人欣喜,也讓人無措。

是閉門謝客,還是笑臉迎客?是專注本業,抓緊鹽業生產,還是把握機遇“多條腿走路”?最終企業給出了讓人期待的回復——開門迎客。

但是,很快新的問題產生了,在沒有任何接待經驗的情況下,蜂擁而至的游客,不僅帶來了人氣,但也帶來了“煩惱”。

2015年,由企業生產區迅速轉變“身份”的景區體會了一把什么叫做不堪重負。

當時進出景區只有一條路,游覽區域也非常小,基礎設施薄弱,游客食宿都無法解決。準備不足的游客只能買周邊牧民和居民出售的高價大餅、雞蛋、方便面之類的吃食。住宿條件有限,很多游客只能睡在車里?!捌髽I那時候最擔心的就是安全問題。每天晚上安排專人巡邏,敲游客的車窗提醒,給他們送水,送保暖衣物?!睂τ诋斈甑睦Ь?,許多老員工歷歷在目。

面對突然擺在面前的機遇和挑戰,2015年,省屬國企西部礦業集團有限公司作為開發主體,聯合海西州、烏蘭縣兩級國有資本,成立青海茶卡鹽湖文化旅游發展股份有限公司,對茶卡鹽湖景區進行全面投資建設。

參與過景區建設的人,說起這段經歷都是記憶猶新:“2015年的冬季特別寒冷,往年不結冰的鹵水都凍成了塊狀。一艘采鹽船里要放上十個八個小煤爐,才能把鹽化開,再從船艙里卸下來,鋪在道路上。船要打樁,人就得下到冰冷的水里掄大錘,當時零下30多攝氏度的鹽湖,職工們說跳就跳下去了?!?/p>

“雖然非常艱苦,但為了保證在第二年的夏季正式開園,當時從省上、州上、縣上、鎮上,再到我們西礦集團,大家齊心協力,24小時作業,打破了冬季不能施工的神話?!碑斈昴钱惓FD苦又滿懷豪情的建設場景,至今依然讓每一位參與者動容。

茶卡鹽湖景區于2016年6月1日正式開園營運,當年建成當年盈利。截至目前,已先后建成觀光棧道、觀光鐵路、游船航道、碼頭、觀光塔、集散廣場、停車場、青鹽賓館、游客服務中心、鹽文化館等基礎設施,滿足了游客入園需求。迄今,累計投資7.5億元,歷經6年發展,成功將茶卡鹽湖由一個單一的鹽湖工業產區,建設成為環境優美、景色壯麗、游客云集的旅游勝地。旅游人數從2015年的百余萬人次增長至2019年的323萬人次,即使2020年受疫情影響降低至175萬人次,仍處于省內景區接待量的前列。

不久前,記者沿著109國道進入的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烏蘭縣茶卡小鎮,道路兩旁門面整潔的餐館和賓館一家挨著一家。

沿著小鎮向南進入景區,高大的鹽雕矗立在湖畔,寬闊的停車場、干凈整潔的硬化道路、隨處可見的綠色植物以及延伸到湖心的有軌觀光小火車……短短幾年時間,這里的變化天翻地覆。

“變化太大了!當年滿地塵土,要不是看見鹽湖,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眮碜躁兾鞯睦钕壬?,2014年曾經來過茶卡。當他再次從陜西帶著朋友踏入景區時,這里的變化讓他難以置信。

巨大變化的背后,是省委、省政府的統一部署,是政企通力合作、共建共享理念之下的跨越式發展,是建設者們辛勤汗水的結晶。

為提升景區管理,人才隊伍建設迫在眉睫。

“我們的員工80%都是從工業企業轉型過來的,因此提高服務水平是重中之重。走出去參觀、學習,邀請專業教師給員工上課,不斷提升素質?!辈杩}湖文旅公司副總經理景春艷說。

可以說,這種由旅游市場形成的倒逼機制,涉及了景區服務、賓館服務、導游服務、交通服務等諸多元素,茶卡鹽湖景區的開發運營也成為國有企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典范,完成了從網紅向實力派的成功轉型,同時帶動了茶卡鎮周邊相關產業和經濟社會快速發展。

借勢旅游實現發展雙贏

“這幾年,大量游客來到茶卡,讓我們的收入提高不少。許多人把自家房子改造一下,租給開民宿、農家樂的老板,一個院子一年就有10萬元左右的租金。原來的住戶還能成為民宿的工作人員,一個人每月又有兩三千元的工資。有能力的也可以自己開,一年下來能掙不少錢?!辈杩ㄦ偩用窈卧8嬖V記者。

鹽湖景區帶動茶卡鎮二、三產業迅速增長。通過制作鹽雕、開農家樂、開旅行社、從事旅拍等多種途徑,小鎮居民得到商機,收入快速提升。

在各級政府及主管部門的支持下,茶卡鹽湖景區在自身發展的同時,積極探索建立當地居民有序參與旅游資源的開發機制,想方設法支持地方“脫貧攻堅”。

茶卡鹽湖文旅公司建好集裝箱市場對外租賃,收入的60%分給了茶卡鎮當地的6個牧業村,2016年至2021年共給付308.95萬元,作為村集體建設費用;他們還將自己的鹽雕廠,連帶技術設備,無償地送給都蘭河村,手把手教村民鹽雕制作技術,并提供出售鹽雕的平臺,收入歸村民;在都蘭河村訂購種植花卉,用于景區布景及節慶期間的裝點,2019年-2021年共采購40萬余盆花卉,金額約76萬元,有效帶動了村集體經濟的發展。

“我們保安保潔的招聘,延伸到了共和縣黑馬河等地,甚至還有西寧大通等地的員工??吹饺藗円驗榫皡^的發展而提高收入,讓人驕傲,也更加堅定了我們打造好茶卡鹽湖‘金字品牌’的決心?!本按浩G很是自豪。

據不完全統計,天空之鏡·茶卡鹽湖景區的成功打造,每年直接拉動周邊地區經濟收益近4億元。茶卡鹽湖景區為產業融通、生態保護和經濟發展注入了新動力,帶動了茶卡鎮及周邊地區相關產業快速發展,鎮區新建成了集“茶卡羊”養殖、農畜產品加工、餐飲住宿服務、電子商務為一體的綜合性旅游扶貧產業示范園,每年可直接吸納當地用工數百人。

隨著茶卡鹽湖旅游發展,目前茶卡鎮已形成“三橫四縱”的道路布局,并新建休閑廣場2座;賓館床位3.5萬張;農家樂、牧家樂數百家;新增鹽雕制作車間數十家。

正是在旅游的帶動下,茶卡小鎮交通、住宿、餐飲、零售等相關行業蓬勃發展,成為中國首批“特色小鎮”“中國最具文化價值特色小鎮”及第四批“全國美麗宜居小鎮”。

根據游客網絡調查,茶卡鹽湖的品牌輻射也帶動了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游客數量直線增長,打通甘青旅游大環線,讓來青游客在青海至少多停留一天。

茶卡鹽湖旅游的價值重塑

凡事都有兩面性?;ヂ摼W的較高影響力在給茶卡鹽湖景區帶來機遇的同時,又如同一個“放大鏡”,實時關注著景區發展的動向。為此,收取輿情、關注游客和網絡評價,并合理修正成為了景區開發和建設過程中的必修課。

走上人行棧道,茶卡鹽湖美麗的景色盡收眼底。下到湖水中拍照的游人,穿著及膝的紅色雨靴,純凈無瑕的一色水天映襯著鮮亮的紅色,別有一番景致。

但是,在茶卡的發展過程中,也曾經因游客隨意丟棄一次性鞋套,影響景區觀感,一時間成為了網絡“熱點”。

“當時我們投入了大量的工作人員,每天要加班十多個小時撿拾鞋套,一天要從景區往外拉兩三車丟棄的鞋套,堆起來像個小山。身體上的勞累自不必說,精神上的壓力也很大?!惫ぷ魅藛T回憶。

2017年環保型鞋套研制出來,2018年進入規模生產。

“雖然研發的成本非常高,但從環保角度和長遠發展來看,這是必須要做的。游客租賃到漂亮便宜的雨鞋,從經濟角度打擊了一次性鞋套的使用。同時,茶卡鎮政府還成立執法隊,對周邊出售一次性鞋套的商販進行管理。再加上網絡上對低素質游客的指責,使得游客注重個人形象和環保,一次性鞋套的亂丟狀況逐步得到改觀?!本按浩G說。

到了2021年“五一”小長假,新冠肺炎疫情有所穩定,茶卡鹽湖景區線上線下開始全力“吸睛”??蓻]想到的是,游客對茶卡鹽湖旅游的質疑又多了起來?!暗綖跆m縣境內的茶卡鹽湖旅游要買2次門票,一次是天空之鏡,一次是天空壹號?!币晃挥慰蛯⒁曨l發到網上,被眾多網站轉發,迅速上了熱搜。

針對輿情,我省相關部門及時回應。原來,在茶卡鹽湖2018年游客接待量突破300萬人次大關,刷新歷史紀錄之后,浙商聯合烏蘭縣旅游公司共同投資建設了一個新的景區“天空壹號”并于2019年7月開園。這個景區定位以鹽文化感受為核心,更加注重游樂體驗項目建設,有一定自己的特色。

兩個不同景區,兩次收費,倒也合理。但如何讓游客消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何正向發掘和展示鹽湖旅游價值,還需要我們下更多的功夫。

為此,青海大學財經學院旅游與工商管理系主任何梅青教授認為,茶卡鹽湖、察爾汗鹽湖、東臺吉乃爾湖、大柴旦翡翠湖等,自然地理屬性都是高原鹽湖,具有同類性質,因此鹽湖類的景點在旅游發展中一定要形成各自的特色,這種差異性才能具有獨特性和旅游吸引力。

也有專家指出,在做好鹽湖資源生態保護的同時如何才能體現差異化。譬如茶卡鹽湖,緊挨著的兩個景區,雖然略有差異,但如何規避競爭風險,不造成負面影響似乎也是一個難題,也許資源整合是個出路。另外,圍繞鹽湖文化內涵,全力打造好一個集休閑、餐飲、住宿為一體的特色小鎮,真正讓游客愿意留下來,可能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采訪手記

真實的體驗最重要

西安城墻下的摔碗酒,四川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浮云牧場,重慶魔性的穿樓輕軌與洪崖洞的夜色……國內最早一批的“網紅景點”,不外乎這些。

在互聯網的助推下,都可謂“一夜爆紅”,幾乎所有的流量和目光迅速聚焦于此。加之現代交通的便利,這種“火”,實現了線上線下同步進行。不經過數小時的長隊,別想在西安的古城墻下喝到摔碗酒。

但是,隨著網絡“熱度”的逐步回歸,許多網紅景點逐步暴露出了弊端,如基礎設施建設不完善;過度包裝宣傳,名不副實;景點過度依賴于網絡宣傳,缺少文化底蘊等。許多“網紅”景點在眾多網友追捧的同時,也成為了被抨擊的對象。

但經過分析也不難理解,網紅景點的走紅往往是因為人們上傳到社交媒體的圖片或視頻極具震撼力,激發了人們“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想法。但隨著時代的進步、物質生活的富裕,消費者們的消費需求也在不斷升級,對于產品本身的要求也就更高。很多沒有底蘊或者基礎設施薄弱的景點在游客獵奇后,往往也就失去了價值。同時,一些借助網絡過度宣傳的景點,也會在游客“挑剔”的“放大鏡”下暴露弊端,由“紅”轉“黑”。

互聯網給了許多藏在深閨中的小眾景點走入大眾視覺的契機,但是單純見“火”就上,不論是否適合開發旅游,當地設施是否滿足“吃、住、行、游、購、娛”這旅游六要素,以及能否滿足目前疫情防控要求,單純修建大門圈地收門票,往往讓好的發展前景毀于一旦。

歸納一系列由“紅”轉“黑”的案例,值得總結的是:在旅游業飛速發展、景點遍地開花的今天,“網紅”景點應當借助“網紅”契機,明確產品市場定位,有效結合當地文化,才能促進消費者產生更大的消費動力,同時,經營過程中應當根據產品定位,加大景點設計給游客帶來最好、最真實的體驗。而不僅僅是靠小紅書、抖音、快手等網絡平臺的美照吸引游客,盲目追求經濟效益。

在旅游發展過程中,當地政府也應當做好本行政區劃內的旅游規劃及監管指導工作,挑選優秀的新興景點加以扶持和指導,將存在明顯不足的景點剔除。網紅景點人氣旺、熱度高,但也要完善相應的配套設施才能真正留住旅客,讓“網紅”景點持續“長紅”。(羋嶠)

責編:劉海鈞